第二七三章 简礼宽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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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七三章简礼宽禁(第1/2页)
    密室中的古籍焚毁殆尽之后,陆悬鱼本已准备带着周礼离开。云团已经跑到密室入口那道黑曜石窄缝前,摇着尾巴回头望着他,喉咙里发出几声急促的呼噜,显然是在催促主人,快些离开这个让它吞了太多规则丝线、肚子还在隐隐翻涌的地方。
    但陆悬鱼在走过密室东南角,那片已经被焚毁的书架残骸时,通界石忽然在他怀中轻轻震了一下——震动的频率和他在规则迷宫最深处,那间小石室里发现周礼日记时一模一样。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蹲下身,用手指在书架残骸最底层,那堆已经烧得只剩灰白色碎屑的竹简残片中轻轻拨弄了几下。灰烬细轻,手指一碰便簌簌地往下掉,在空气中扬起一小团呛人的尘雾。云团打了个喷嚏,用前爪在鼻子上蹭了好几下。陆悬鱼拨开最上面那层已经完全烧焦的竹简残片,指尖忽然触到了一样硬而凉的东西。
    他将那样东西从灰烬中取出来,借着密室半空中还在缓缓飘散的暗金色光屑,看清了它的模样。
    那是一卷保存得相当完好的竹简,和周礼在密室中刻写的那些竹简形制完全相同,但竹片上的墨迹却透着一股与“不变”之道截然相反的气息——鲜活、蓬勃、热忱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锋芒和不肯妥协的力度。
    竹简的开篇第一行,用工整而有力的字迹写着:“余弱冠时,见天下弊政,作此篇。”
    他将竹简捧在手中,逐片逐片地往下读。字迹是他熟悉的那种工整严谨,每一笔都用力而精准,但内容却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。
    这篇日记从周礼弱冠之年开始写起,记录了他年轻时以周王室后裔的身份入殷商学宫求学,在那里第一次读到历代先王治国的典籍,也第一次走出宗庙的高墙,亲眼看到外面真实的世界。他看到了诸侯以武力互相兼并、不尊周天子号令,看到了贵族奢靡无度而庶人饥寒交迫,看到了那些在田间辛勤劳作,却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农户,看到了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儿子、在苛税下失去丈夫的妇人,看到了那些因为连年战乱而流离失所、在路边饿死的孩童。
    他写道:“吾心极痛。圣人制定礼法,本为安天下、养万民。然今礼法之繁琐、等级之森严,已使礼法本身成为少数人维护特权之工具。诸侯以礼法之名行僭越之实,贵族以礼法之名行盘剥之实,而天下苍生困于礼法之下,不得喘息。此非圣人之过,乃后世不肖子孙曲解圣人之意,以礼法为枷锁,困天下苍生。”
    陆悬鱼的呼吸微微一滞。他想起了孔固在传音中对他说的话——“周礼年轻时那份改革周礼的草案,老夫亲眼看过,其中提出了数十项改革举措。那些内容比你今日推行的新法更温和更保守,但在当时已经是激进冒险的僭越之举。”
    现在这份草案,连同周礼年轻时的全部心声都摊在他手中。他继续往下读,后面几片竹简上的笔迹,明显比开篇更加急促也更加用力,有好几处墨迹深入竹面——那是年轻时的周礼在写下这些字时手指在剧烈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热忱,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这辈子最应该做的事。
    他写道:“吾昨夜秉烛书改革草案,笔至深夜犹不愿搁。吾以为礼法之要,在安民。安民之道,在简礼、宽禁、疏商、均田、举贤、通学。简礼者,去祭祀之繁琐,减仪轨之耗费,使民不因礼而贫。宽禁者,废宗法等级之苛条,使人不论出身皆有同等之机会。疏商者,统一度量衡,疏通商路,使商贾公平交易。均田者,将贵族多占之田分与无地流民,使耕者有其田。举贤者,打破门阀垄断,以科举取士,不问出身唯才是举。通学者,在各县设立学堂,使庶人子弟亦可入学读书。此六条若能推行,天下必可重现文武成康之盛世。”
    陆悬鱼的手指停在这六条改革举措上。简礼、宽禁、疏商、均田、举贤、通学。他逐条看过去,心中涌起一阵复杂而深沉的感慨。这六条,每一条都和他在人间推行的新政一一对应——新商法对应疏商,均田令对应均田,科举取士对应举贤,学堂普及对应通学。
    这个老人在几千年前写下的、被他的伯父和整个宗族。彻底否定了改革举措,在他自己都放弃了数千年之后,被一个杂货铺出身的小商人,在另一个时代用另一种方式全部实现了。
    他继续往下翻,翻到了日记的最后几片——那是周礼在宗庙里跪了三日三夜之后写下的。字迹明显比之前潦草了许多,有好几处墨迹被水渍洇开,将周围的笔画染得模糊不清。
    “今日上书天子,以改革草案呈于殿前。天子未阅,权臣已怒。伯父周公闵当廷斥吾为周室叛逆,以先祖周公之名责吾忘本。天子以吾年幼无知为由,将草案掷还。权臣联名弹劾,言吾以改革之名行篡逆之实,罪不可赦。天子下诏,贬吾为庶人,永不叙用。
    吾跪于宗庙三日三夜,伯父以家法杖吾数十。吾不敢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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