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六章 代管协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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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百零六章代管协议(第1/2页)
    兴亚院的“敌产代管“令,腊月二十四下的。
    令文写得冠冕堂皇:查封敌产,搁着是死钱,不如由日伪指定机构代管经营,利润按成上缴,既养了市面,又肥了库房。可懂行的人都明白,这“代管“二字,就是明摆着给各路人马分肥的——谁拿到代管权,谁就能名正言顺地扒一层皮。
    沈满仓盯上的是海河三号码头仓库。可他心里清楚,这座仓库刚被郑伯年以兴亚院的名义拍走,他若再去争代管权,无异于虎口夺食。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仁记洋行的存货上——查封队清点时,他替仁记洋行的纱布、洋油造了册,可那批“待核“的机件被佐藤扣走了,剩下的大宗存货,如今都码在码头仓库里,等着“代管“。
    他拟好代管申请,先送江口定雄过目。江口扫了一眼,把纸往桌上一推:“沈会计,你的算盘,打得倒是响——可这仁记洋行的货,不是郑伯年刚拍走吗?你怎么还想着代管?“
    “所长明鉴。“沈满仓道,“郑爷拍走的,是仓库和库里的存货物资;可仁记洋行名下还有一处货栈,查封时漏造了册——下官前些日复核,才查出来。这处货栈的货,兴亚院尚未处置,正好可以代管。“
    江口眯起眼:“漏造了册?你沈会计查出来的漏,还能有几分是真的?“
    沈满仓笑道:“所长这话折煞下官了。下官查漏,为的是分所的面子——货栈漏造册,传出去是查封队的过失,所长脸上也无光。下官替所长把这处货栈拢进代管,利润三七开,三成归分所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“
    江口沉吟片刻,终于点头:“行。申请我给你递上去。可你别忘了——代管要过甄别组的审查,佐藤小姐那一关,你得过。“
    佐藤那一关,果然不好过。
    审查会设在甄别组的账房里,佐藤美代穿一身藏青旗袍,端端正正坐在长桌后头,面前摊着沈满仓的代管申请。她翻了两页,抬眼看他:“沈会计,代管责任人,你填的是'于三娘'?“
    “是。“沈满仓道,“于三娘是码头老人,经营货栈是把好手。“
    “于三娘。“佐藤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忽然笑了,“我记得,于三娘早年是在南市开杂货铺的,后来跟了个姓沈的账房先生,做了外室——沈会计,这位于三娘,跟你是旧识吧?“
    沈满仓心头一凛,面上却笑道:“组长好记性。于三娘确实是下官的故交,下官荐她,也是因她懂行——组长若觉不妥,下官另荐旁人便是。“
    “不必。“佐藤慢悠悠道,“代管是好事,我不过问沈会计荐谁。只是——“她话锋一转,“沈会计,你这申请上写,货栈存货估值,联银券八万四。我让人去码头问过,那处货栈的货,市价少说值十二万。你按八万四估值,是想让上缴的利润,少算三成六吗?“
    沈满仓心头咯噔一下。佐藤果然派人去码头查过了——她的数字警觉,从来不是吃素的。他面上不动声色:“组长明鉴。货栈的货,多是洋行旧存货,受了潮,品相不佳,按市价估,那是骗外行;下官按八万四估,是实打实的干货价。“
    “哦?受了潮?“佐藤翻开手边一叠纸,“可桥口中尉的查封记录上写着,仁记洋行存货,查验时品相完好,并无受潮记录。沈会计,你这份'受潮'的估值,是替谁省的钱?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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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沈满仓额上见了薄汗,正搜肠刮肚要圆场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笑:“佐藤小姐好眼力,可这账,也不能全怪沈会计。“
    众人回头,郑伯年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。他拄着拐杖走进来,慢声道:“仁记洋行的货,查封时是品相完好——可那是在英租界查封的。后来货挪到码头货栈,赶上连阴天,我亲眼看着那几垛纱布返了潮。沈会计按受潮估,是实情。“
    佐藤目光一凝,盯着郑伯年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郑爷作证,那我便信了。代管申请,我这边过了。“她说着,提笔在申请上签了字,又抬眼看向沈满仓,“沈会计,你该谢谢郑爷——他这一句话,可替你省了三成六的利。“
    沈满仓垂手谢恩的工夫,忍不住凝神向佐藤头顶望去,只见她头顶罩着一层淡淡的白雾,小字在雾里若隐若现:【谋:货栈代管只是小利——海河三号码头那本旧契,才是大鱼。郑伯年,你以为藏在兴亚院的卷宗里,我便寻不着了么?】那行字一闪即逝,快得像错觉。沈满仓心头微凛:佐藤果然盯上了那本旧契,而且她并不怕郑伯年——她只是还没到动手的时候。
    沈满仓谢了恩退出来,心头却半点也松快不起来。郑伯年替他说话,这比佐藤刁难他还让他不安——郑伯年不是善人,他肯开口,必有所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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