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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7章南疆的村子(第1/2页)
灯火比他预想的要远。他从山顶下来又走了将近两个时辰,才在深夜时分行到了那座小村子的边缘。
村子不大,沿着一条窄溪排列着十几间土屋,屋顶覆着灰黑色的茅草,有几间窗户里还透出灯光。溪水很浅,窄得一步就能跨过去,水声细细的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倒水。村口的土路上长着一层薄草,被人踩出两条车辙印,印子里积着露水。方回在村口站了一下。没有狗叫,没有喝问,只有溪水流动的声响和夜风偶尔穿过屋舍之间的空隙发出的轻响。他把黑枝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,沿着村道走了十几步。
村道两边的屋子大多黑着,只有三四间窗户里透出灯光。有间屋子的门板半开着,里面传出一个老头咳嗽的声音,咳了两声停了,过了一会儿又咳了两声。方回在一间门口挂着干草束的土屋前面停住了。门板上挂着一把干草,草茎用麻绳扎成一束,草穗子垂下来,被风吹得轻轻晃。这种挂法他以前在陈伯嘴里听过一回,说是一些偏远村子里的风俗,门上挂草束是表示家里有老人,夜里敲门的话屋里人会应。他敲了敲门,敲得不重,敲了三下。
屋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,然后是脚步走过来的声音,走得很慢。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。老妇人,头发全白了,梳成紧实的发髻,脸上的皱纹像干涸河床上裂开的纹路,一道叠着一道。她打量了方回一会儿,目光在他背上的黑枝和身上沾满泥土的衣服上扫过,又看了一眼他的脸。她没有问他是谁,也没有问他从哪儿来,只是把门拉开了。
“进来。夜里凉。”
方回侧身进了屋。屋里不大,正中的火塘里烧着一小堆火,火苗不大,但整个屋子被照得暖洋洋的。火塘上架着一只铁架子,架子上搁着一只黑乎乎的陶壶,壶嘴冒着白气。老妇人走到火塘边坐下,用一根铁钳拨了拨火,添了一小块木头,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方回。“把门关上。风灌进来,火就偏了。”
方回把门关好,走到火塘对面,在矮凳上坐下来。矮凳是一截原木劈出来的,凳面上被坐得发亮,中间凹下去一块。老妇人看了他一会儿,目光在他脸上停得最久,从额头看到下巴,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的轮廓记住。
“你从北边来。”她说。这句话说得很平,不像是在问他,像是在确认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。
“是。”
“走了几天?”
“七八天。从青云宗那边过来的。”
老妇人点了点头。她用铁钳把火塘里一块烧红的木炭拨到一边,又添了一小块柴火。“你背那根东西,”她说,目光移到他靠墙放着的黑枝上,“我见过。”
方回握着黑枝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在哪儿见过?”
老妇人没有直接回答。她把火钳放在脚边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她的手很瘦,指节粗大,手背上全是干了的皱纹和老年斑,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。“很多年前了。有个年轻人来过这儿,也背着一根差不多的东西。比你这个细一些,长一些。他在我这儿住了一阵子,白天出去,晚上回来。有时候带回来一些草根树皮,让我帮他熬。他在这里住了大概一个多月,然后走了。”她顿了一下,目光穿过火塘上方的热气落在方回脸上,“走之前他说,以后会有人来。替他把路走下去。我等了好多年,没人来。我都快把这事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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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回蹲在火塘旁边,火光在他脸上跳动。他把黑枝从墙边拿过来,横在膝上,枝身上的凹痕朝上,在火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。“那个人姓什么?”
老妇人摇了摇头。“他没说。我问过一回,他说‘姓什么不打紧,你就记着有个背棍子的来过就行了’。”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一个没成形的笑,“这人说话挺怪的。但他不坏。他帮我修过一次屋顶,走之前还把水缸挑满了才走的。”她看了方回一眼,“你跟他长得不太像。他脸比你圆一些,眼睛没你这么深。但你背棍子的样子跟他挺像的,棍子都贴在左边肩膀上,手柄朝外。”
方回坐在火塘旁边,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,一大一小,安静地随着火苗的晃动而微微摇摆。老妇人站起来,走到屋角的柜子前面,打开柜门,从里面取出一只粗瓷碗,又拎起铁架子上那把陶壶,倒了一碗热水递过来。方回接过来捧在手心里,碗壁的温度透过粗瓷的纹理慢慢渗进他的掌心。
“你从北边来,路上吃过东西没有?”老妇人问。
“吃了。包袱里有干饼。”
“干饼管什么饱。”老妇人把陶壶放回铁架子上,又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解开袋口倒出来几块干了的红薯干,“嚼这个。我自己晒的,比干饼好嚼。”
方回拿了一块放进嘴里。红薯干很硬,嚼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