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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铁锚巷。
冬日的雾都东区比西区要冷上几分,街道两旁的砖墙被煤烟熏得发黑,墙根处堆着未化的积雪,被行人踩成灰黑色的泥浆。铁锚巷十二号是一栋三层旧砖楼,外墙爬满干枯的藤蔓,门廊下面摆着几盆冻蔫了的花,花盆里的土结着薄冰。华生和夏洛特走到门口时,玛格丽特已经在一楼窗户后面等着了,看见两人的身影就推开门迎出来。
“来得挺早。”老太太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厚呢外套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,目光在夏洛特手里提着的那只小纸袋上停了一下,“那是什么?”
“糖。”夏洛特把纸袋递过去,“您昨天说要两罐,我们先带了一罐来。”
玛格丽特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,嘴角翘了翘,嘴上却说:“我随口说的,你们还真买了。”她把纸袋往兜里一揣,“上楼吧,艾琳一早就出门了,在印刷店。我带你们看她的房间。”
楼道很窄,只容一人侧身通过,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,扶手上的漆磨得斑斑驳驳。玛格丽特走在最前面,夏洛特跟在中间,华生殿后。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,夏洛特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地板,木板往上一翘,她整个人往前一倾,差点扑到玛格丽特背上。华生从后面伸手扶住她的腰,把她稳住了。
夏洛特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玛格丽特在前面头也没回:“那块板子松了半年了,我一直想修,老忘。你们待会儿下来的时候踩靠墙的那边,别踩中间。”
二楼有两扇门,右边那扇上了锁。玛格丽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,插进锁孔拧了两圈,门开了。
房间不大。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搁在床正中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床脚摆着一只旧皮箱,箱子上面盖着一块灰布,布面抻得平平整整。靠窗放着一张书桌,桌面干干净净,上面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笔,没有纸,没有墨水瓶,连一星灰尘都看不见。桌边是一把木椅子,椅子端端正正地塞在桌子下面。窗户关着,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,盆土是干的,但仙人掌长得不错,没蔫。
“住进来半年,”玛格丽特站在门口,一只手搭在门框上,“从来没让我进来过。楼下水管漏了要检查,她堵在门口说‘我自己来’,最后从我手里接过工具,自己修好了。我连门槛都没踩进来过。”
夏洛特走进去,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。她的目光从床到桌到椅子到衣柜,最后停在墙角的衣柜上——那是只老旧的橡木衣柜,柜门关着,拉手有些松动,但柜身擦得干干净净。
华生跟在她后面,低头看地板。艾琳房间的地板是老橡木铺的,被踩了十几年,板面磨得发亮,缝隙里嵌着灰垢。但有一条痕迹是新的——从门口到衣柜前面的地板上,有几道平行排列的划痕,颜色比周围的灰垢浅,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木屑。
“搬过重物。”华生蹲下来,手指虚虚地顺着划痕划了一下,“从门口搬进来的,停在衣柜前面。东西不轻,不然地板不会刮成这样。”
“多重?”夏洛特走过来看。
“看划痕的深度和宽度,大概在六七十斤往上。”华生站起来,走到衣柜前面,“而且搬了很多次。地板被反复刮过,新痕叠着旧痕。”
他打开衣柜。柜子里挂着几件旧衣服——两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,一件深色的厚外套,衣架挂得整整齐齐,间距都差不多。柜子下层放着几双鞋,一双旧皮鞋,一双布鞋,鞋底刷得干干净净。华生把衣服拨开,敲了敲衣柜底板,声音发闷。他蹲下去,把手机贴在底板上摸了一圈——底板表面有几道压痕,分布均匀,像是长期放过什么方正的东西,后来搬走了,压痕留了下来。
“这里放过东西。”他直起身,“尺寸不小,大概一尺见方,压痕有好几处,是几个相同大小的东西并排放的。”
夏洛特正站在书桌旁边,拉开抽屉看了一眼。抽屉是空的,连一根线头都没有。她敲了敲桌面板,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华生,你过来敲一下。”
华生走过去,用指节叩了叩桌面。声音跟普通桌子不一样——普通实木桌面的敲击声是清脆的“笃笃”声,但这张桌子敲上去闷闷的,像是里面有夹层。他翻过桌子看底部,桌面底板上有重新钉过的痕迹,钉子比周围的旧钉子要新一些,钉帽没有生锈。
“夹层。”他蹲下来看着那些新钉子,“这块桌面被人拆开过,往里面藏过东西,后来又封回去了。钉子的新旧程度不一致,封回去的人手艺一般,没对齐。”
“藏什么?”夏洛特问。
“看尺寸,不会太大。”华生拍了拍桌面,“要么是纸一类的东西,要么是小件工具。”
夏洛特走到靠近衣柜的那面墙边,用指节叩了叩墙面。墙壁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和别处不一样。她又敲了两下,换了个位置再敲,眉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