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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妍脑子里“嗡“的一声。
那件衬衫,“啪”地落在地上。
她回来快一个月了。
一头扎在改建老宅里,
扎在菜园、玉米和空间的荒地里。
竟还没想起,去隔壁村看一眼姥姥。
姥姥上回在电话里还说,
“妍妍什么时候回来,姥姥给你蒸粘豆包。”
苏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回身抓起车钥匙,跟着舅舅就往外走。
姥姥一辈子生了五个孩子,
大舅、大姨、苏妍妈妈、五姨、舅舅、老姨。
大舅是个聋哑人。
在苏妍还没记事的时候。
给稻田打完农药去塘边洗手,一头栽进去,再没上来。
苏妍对他的全部记忆。
就是葬礼上,给大舅烧纸烧到两个胳膊都秃噜了皮。
苏妍爸爸走得早,那些年妈妈一个人带着苏妍日子艰难。
是姥姥家这些亲戚时不时地帮衬,才把日子熬了过来。
苏妍长大赚钱后,也尽力回报这些亲戚。
可时间久了她才明白,
没有妈妈的孩子,就没人再把你当孩子疼了。
大家会按照他们的标准要求你要面面俱到。
哪里做得不好,就会遭到背后议论、编排、诽谤。
苏妍试过亲近姥姥家这些亲戚,
试过在过年过节时挤在人堆里,
想找一点妈妈还在的热闹。
苏妍诉说着自己的生活和工作。
可亲戚的嘴,是能把一句话嚼成十句话的。
她见过自己被传成什么样,也见过别人被传成什么样。
恨你有,笑你无。
你过得好,可以。
但不能比自己的孩子好。
你日子难,他们嘴上安慰,眼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被伤过几次之后,苏妍就把这扇门轻轻关上了。
不是怪谁。
只是她已经没有妈妈在人前人后,替她挡着那些风言风语了。
保持距离,是她唯一能给自己撑的伞。
两公里的路,说话间就到了。
舅舅家院子前后,已经停了一长串车。
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苏妍停好车,快步进了屋。
姥姥今年八十五岁。
在乡下,这是喜丧。
屋子里没有号啕大哭。
只有低声的忙乱,和客客气气的寒暄。
她走到炕前。
看着老人已经瘦得脱了形。
满脸的皱纹像被风干的枣。
眼睛闭着,嘴唇微微张着费力喘气。
已经认不得人了。
苏妍在炕沿坐下。
苏妍把那只干瘪、枯得像老树枝的手,轻轻拢进自己掌心。
“姥姥。”
她喉咙发紧,抬高了一点声音,
“妍妍看你来了。”
老人没反应。
舅舅在旁边低声说,“已经两天不清醒了。”
舅舅是听村上人讲,妍妍回来了,怎么也得通知到苏妍,来见这最后一面。
苏妍握着那只手,坐了很久。
她知道自己脸上没有太强烈的悲恸,
不是不难过,是这几年,她已经习惯了和这个家隔着一层。
这个要强了一辈子的老人,是她和这院子之间,最后一根线。
等这根线断了,她大概,就再也不用回来了。
从姥姥屋子出来,她在客厅找了个靠边的凳子坐下。
立刻有亲戚端着瓜子凑过来,
家长里短地盘问,现在做什么工作、赚多少钱、对象处了没。
苏妍平静地应着,不冷不热。
她太清楚这些话,出门会被添油加醋到什么程度。
今天她随口一句“还行”,
明天就能传成
“妍妍在外面发了大财,眼睛长到头顶上。”
人闲,是非就多。
她理解,知道自己不擅长,所以远离。
快五点的时候,厨房开始忙活晚饭。
苏妍卷起袖子走进厨房,
舅妈一回头,立刻热络地迎上来,
“妍妍回来了!听村里人说你回来,你姥姥这阵子病着,我也没得空过去看你。”
“舅妈。”
苏妍面带笑容,蹲下来跟着摘菜。
舅妈是个实在人。
嘴笨,心却热。
姥姥这一瘫十几二十年,
端屎端尿、擦身喂饭,全是她和舅舅伺候着。
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,能做到这样,苏妍是打心底里敬她。
可就因为舅妈说话有嘴无心。
这些年没少被几个姨妈在背后嚼舌根。
苏妍妈妈在的时候。
常常是舅妈受了气,妈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