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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8章乡镇卫生院
债券上会通过的消息是周三下午到的。
刘国柱打来电话时，陆浩明正在看青石沟卫生院新设备的使用报告。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：“陆县，过了。省发改委刚散会，债券项目表决通过。下周出正式批复。”陆浩明把报告合上，说了句“好”。挂了电话，他坐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政府大院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，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到桌前，给陈秀兰发了条消息：“债券过了。一季度的绩效，可以发了。”
陈秀兰回得很快：“太好了。我明天就把名单报人社局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陆浩明去了青石沟。
他没提前通知。到了卫生院门口，杜院长正在院子里晒被单。几条白被单晾在铁丝上，被山风吹得鼓鼓的。她看见陆浩明从车上下来，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迎过来。
“陆县，您怎么又来了？”
“来看看新设备用得怎么样。”
杜院长把他往屋里让。卫生院走廊里比上次来亮堂了些，新装的电暖器挂在墙上，摸着烫手。诊室里，那台新B超机摆在靠窗的位置，旁边放着一摞检查申请单。杜院长说，机器装了半个月，做了六十多个检查，大多是胆囊和妇科的。以前这些病人要跑县医院，现在在乡里就能做。可她一个人忙不过来。卫生院就她一个执业医师，另外两个护士和防疫员不能做B超。她每天上午在诊室，下午还要去病房查房，有时还得处理公共卫生的事。B超室的门三天里有两天是关着的。
“能不能再配一个人？”陆浩明问。
杜院长苦笑：“县里招人，没人愿意来。去年报了一个名额，面试了两个人，最后都没来。一个嫌远，一个嫌钱少。”
陆浩明站在B超室门口，看着那台机器。屏幕亮着，探头搁在架子上，旁边放着一瓶耦合剂。墙上贴着一张操作流程表，是杜院长自己手写的，一笔一画。他掏出本子，在上面记了一行字：“青石沟，缺操作员一名。优先从本乡本地招聘。”
从卫生院出来，他又去了黄柏岭。黄柏岭卫生院在乡政府旁边，一栋两层的旧楼，外墙刷着白灰。院子里堆着几根新木梁，是准备换屋顶用的。乡卫生院的院长姓郑，五十多岁，胖胖的，穿着一件白大褂，领口扣得一丝不苟。他领着陆浩明楼上楼下转了一圈。一楼诊室、药房、治疗室，二楼病房和公共卫生办公室。新到的B超机放在诊室里，用一块旧布盖着。郑院长说，机子装好了，但房子还没修完，怕潮气进了机器，先盖着。梁换了三根，还有两根在等木料。他自己上不去房，找人帮忙又缺钱。
“木料还差多少？”陆浩明问。
“两根。大概一千多块。乡里说在想办法，可拖了半个月了。”
陆浩明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。他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给老黄打了个电话。老黄在电话那头听完，说：“陆县，黄柏岭那两根木料，我协调一下。从局里的维修经费里挤出来，下周送过去。”陆浩明说好，挂了电话。他转过头对郑院长说：“木料下周到。到了就换。换完了再把机子打开用。别一直盖着。”
郑院长连声道谢。
回县城的路上，陆浩明坐在车里，脑子里一直在转。他看到的两个卫生院，情况各不相同。青石沟是缺人，黄柏岭是缺钱修房。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机器是新的，人是旧的。设备更新专项解决了“有没有”的问题，可“能不能用”的问题还悬着。没人操作，再好的机器也是摆设。房子漏雨，再新的设备也保不住。
回到办公室，他把老黄叫来了。
“老黄，你上次报的设备更新清单，我看了。二十三个乡镇卫生院，配了B超机、心电图机、血球计数仪。可我今天去了两个卫生院，一个没人操作，一个房子没修完。机器到了，用不起来。这个事，你摸过底没有？”
老黄坐下来，搓了搓手。他说：“陆县，实话实说，设备更新这个事，县里以前也搞过几轮。每次都是机器到了，人跟不上。有的卫生院拿到机器，连开箱都没开，在库房里放了两年。后来坏了，修都修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两个原因。第一，没人。乡镇卫生院编制有限，招不到人，更留不住人。第二，没场地。有的卫生院房子破，机器放进去怕潮怕灰，干脆锁着。时间一长，电池坏了，探头老化了，想用也用不了。”
陆浩明靠在椅背上。他想起黄柏岭那台用旧布盖着的B超机，想起青石沟那间B超室三天有两天关着的门。他问老黄：“全县二十三个卫生院，有多少是这种情况？”
老黄翻了翻手里的本子：“我粗略摸了一下，设备到位但没人操作的，大概有七八家。有房子问题的，四五家。两种情况都有的，三四家。加起来，一半的卫生院，设备是到了，但还没真正用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