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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福成没猜错，李卫军确实想反对，但架不住李青松拦住他了，也没想到李青松真的会答应。
周福成越发恼怒，在他看来，李青松能这么快答应，显然是不看重周晓梅。
可李青松接下来的话，却让他有些自我怀疑。
“孩子治病这段时间，晓梅住县城也好，回你那边也好，怎么方便怎么来。”
“带孩子跑医院是大事，住得近看病方便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至于钱。”
李青松将信封推了回去。
“周大哥，这钱你拿回去。”
周福成脖子一梗：“我周福成不欠……”
“不是欠不欠的事。”
李青松打断他，“我交那笔钱，不是替卫军交的，是替我自己交的。那是我孙子，我是他爷爷，爷爷给孙子看病掏钱，天经地义。你要是把这笔钱顶回来，那就是告诉我，我这个爷爷当不当都无所谓。”
周福成的嘴张了一下，被李青松的话堵得哑口无言。
他在镇上开了二十年的货运，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，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但这句话的角度，他确实没想到。
钱不是替儿子还的人情，是爷爷给孙子看病的本分。
沉默片刻。周福成把信封重新拿起来，没再提钱的事。
“话我说在前头，孩子治好以前，晓梅不回黄水村。”
“我刚才说了，没问题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周福成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，“卫军以后要是再让我闺女过那种日子，晓梅不会再去李家，我也不会再跟你坐下来谈。”
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周晓梅忽然开口了。
“爸。”
周福成转头看她。
周晓梅看着自己的父亲，声音里带着抽泣声。
“你说的那些，我都知道。十二平米的房子，关不严的窗户，我天天在里面待着，比你清楚。”
周福成愣住，显然没想到女儿会反驳自己。
“但有件事你不知道。公公醒过来到现在，不到十天。他第一次见我，是在这条走廊上。我当时抱着孩子哭，一开口就跟他解释我不是要离婚、不是嫌李家穷。你知道他说什么吗？”
“他说，辛苦了。”
周晓梅的声音开始发颤，“我嫁过来三年，婆婆没了，公公躺着，卫军在厂里拼命，我一个人带孩子跑医院。村里人说我命苦，你和妈说我嫁错了人，卫军的工友说我不懂事。从来没有一个人……”
“从来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过一句辛苦了。公公是第一个。”
周福成面色逐渐缓和下来。
他没有立刻回话，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到李青松身上，最后落在外孙那张小脸上。
周福成沉默了很久。
“孩子治病最重要。其他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他没有再提带晓梅走，但他心里无疑是想带走女儿的。
李卫军站在病房门外的拐角处，背对着所有人，李青松上前拍了拍，他知道，自己的大儿子哭了。
两个家，十五年来全靠他一个人死死顶在中间，左边漏了补左边，右边塌了撑右边，补到最后自己快散架了。
现在他爸站在那里，替他接住了其中一边。
李青松没在医院多待，叮嘱了几句就转身走了。
楼梯间里脚步声渐远。
周福成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，半天没动。
周晓梅在旁边轻声说了句：“爸，公公他是好人。”
周福成哼了一声，没接话。
之后的日子，赤狐几乎每天入山。
李青松没让它把所有东西都往家搬。
叼回来太频繁，邻居看见了又是一堆说不清的事。
他只让赤狐在山里标记位置，把方位信息通过心灵感应传回来，自己隔三四天进一趟山，按图索骥。
即使是这样，效率也高得离谱。
别人进山采菌子靠经验和运气，翻一整天山头未必能填满一只竹篮。
他背着背篓出门，两个小时回来，关键是还能装满，品相也是一如既往地好。
李青松也没闲着，一直往县城聚福楼跑。
陈采购看见王四柱的摩托车停在后门，人还没下车就迎了出来。
“王哥！李哥来了？货在哪？”
如今的陈采购跟第一次见面时判若两人。
现在货还没过秤，他已经把台面擦干净了，电子秤摆好，甚至还给王四柱和李青松准备了茶水。
赵师傅从后厨出来看了一眼货，满意地点头。
“红菇品相稳定，牛肝菌比上次那批还好。李哥，你这货源我是真服气，镇上那几个老山民送来的跟你的一比，差了不止一个档次。”
李青松没多说，该多少钱拿多少钱，从不讨价还价，也从不吹嘘自己天天有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