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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桃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，半边脸肿得老高，耳朵被揪得通红，发髻散了一半，绢花珠线撒了一地。她捂着脸，吊梢眼里蓄着泪，泪底烧着恨。
沈枝已经走了，步子不急不缓，藕荷色的裙摆扫过宫道的青石板，连头都没回。
春桃身后那几个宫女这才敢围上来，七手八脚地扶她。春桃甩开她们的手，自己撑着地爬起来，嘴角破了皮，一说话就嘶嘶地疼。
“她敢打我……”春桃咬着牙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，“她一个爬床的贱婢，敢打我！”
“春桃姐姐，算了算了……”一个小宫女怯怯地拉她的袖子，“她如今是贵人，咱们……”
“贵人？”春桃猛地转过头来，肿着的半边脸让她那张圆脸看起来有些狰狞，“贵人算个什么东西！我这就去找惠妃娘娘，我倒要看看，一个刚封的贵人能嚣张几天！”
她捡起地上的漆盘，也顾不上收拾那些绢花了，捂着脸就往惠妃的毓秀宫跑。
沈枝回到昭阳殿的时候，素锦把门关上，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“贵人，”她的声音还有点抖，“那春桃是惠妃的人，您打了她，惠妃那边……”
沈枝在窗边的圈椅上坐下来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茶是温的，正合口，她抿了两口才放下。
“我知道她是惠妃的人。”她说:“要不然我打她做什么。“
沈枝丝毫不慌，毕竟罪名是这丫鬟目中无人，不把主子放在眼里，她这次亲自出手教训，也算是一个下马威，告诉所有人她不是好欺负的。
春桃的事，第二天就传遍了半个后宫。
针工局里那几个宫女嘴碎，不到半天工夫，各宫各殿都知道了——新封的沈贵人，在宫道上把惠妃手底下的春桃给打了。
一巴掌扇过去，揪着耳朵按在地上，当着好几个人的面，一点情面没留。
有人说沈贵人胆子大，刚封了贵人第二天就敢打惠妃的人。
也有人说春桃活该，平日里在针工局横行霸道，连内务府的管事都让她三分，早该有人收拾她。
也有人不说话，只是听着，心里各自盘算。
沈枝一概不管。
她第二天一早去养心殿伺候皇帝用了早膳，皇帝批折子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研墨，皇帝看她一眼，说“你今日气色不错”，她就笑一笑，说“昨夜睡得好”。
皇帝没多问，她也没多提。
从养心殿出来，她回了昭阳殿，换了身舒服衣裳，靠在小书房的榻上看话本子。素锦在旁边给她打扇子，一边扇一边忍不住偷看自家主子的脸色。
沈枝翻了一页话本，忽然问：“库房里前日皇上送来的那匣子蜜饯，还有多少？”
素锦连忙答：“还有大半匣子，奴婢收在偏殿的柜子里了。”
“拿出来给我吃。”沈枝说，她的心态很好，当上主子了，就要狠狠的享受每一天。
素锦出去了，沈枝重新翻开话本，看了没两页，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素锦的声音，带着几分意外。
“秦公公？”
沈枝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瞬。
她没动，依旧斜倚在榻上，话本搁在膝头，一双白皙的赤足交叠着搭在榻沿，只是开始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院子里的脚步声近了，素锦在门外通报：“贵人，东厂的秦公公来了，说是来给贵人送些南边新贡的果子。”
“传。”
门开了。
秦慎走进来的时候，身后跟着个抬匣子的小太监，可他进了门，目光就直直地落在榻上那个人身上，再没移开。
沈枝斜倚在榻上，没起来迎他，一只手支着下巴，一只手还捏着话本，抬眼看了他一眼，“秦公公今日怎么得闲？”
秦慎摆了摆手，让那个小太监把匣子搁在桌上，退了出去，素锦也跟着退到了廊下，顺手带上了门。
好家伙，这素锦也是洞察细微啊。
秦慎走到榻边，沈枝没动，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，赤足在榻沿交叠着，脚趾微微蜷着，在窗边的日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。
秦慎在榻边坐下来，伸手就把她那双赤足捞进了怀里，他的手掌宽大，指节分明，手掌上有一层薄茧，贴在她脚背上，粗粝中带着温热:
“胆子大了，如今见着我也不喊了。“
沈枝的脚在他怀里挣了一下，“放开。”
“凉。”秦慎说，眼皮都没抬，一只手拢住她两只脚，把她整个脚掌都包在掌心里，“什么时辰了还打赤脚，寒从脚起知不知道。”
沈枝看了他一眼，没再挣，话本重新翻开，目光落回书页上。
“果子收到了，”她说，语气闲闲的，“秦公公还有事？”
秦慎没接话，低着头，拇指在她脚背上慢慢摩挲着，动作很轻，她的脚生得秀气，脚背白得几乎透明，“春桃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