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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他想考前三名。考上前三名,便能得到比别人更好的成绩。得到更好的成绩,便是不公平。”
“他得到更好的成绩,是因为他比别人更努力,不是因为他抢了别人的东西。那榜单上的前三名,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机会去争取。考第一名的人,不会因为考了第一名便被剥夺什么,考最后一名的人,也不会因为考了最后一名便受到惩罚。他们都有同样的课本、同样的老师、同样的考试时间。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们自己的努力程度。这叫机会公平——每个人从同一条起跑线上出发,但最终能跑多远,取决于他们自己。”
墨平沉默了好一会儿,又问:“那孩子将来想做什么。”
陆悬鱼走到教室门口,朝那男孩招了招手。男孩抬起头,认出是陆悬鱼,便放下课本快步跑过来,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。
“回陆大人,我将来想考太学。我爹说太学里可以学律法、学水利、学农学,学了之后可以替百姓做事。”男孩说话时,眼睛清极有神,语调中带着一种毫无遮掩的、发自内心的向往。
墨平低头看着这男孩,看着他那双有神的眼睛。他忽然想起自己理想国里,那个在青铜灯柱旁蹲了无数次、用手指在青石缝隙里画着规则线条的孩童阿稷。阿稷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,和眼前这个男孩的眼睛形成了鲜明残酷的对比。
阿稷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向往——规则不允许他向往,因为向往便是对未来的期望,期望过上比别人更好的生活便是不公平。而这个男孩的向往具体真实鲜活——他想考太学,想学律法学水利学农学,想替百姓做事。他相信自己通过努力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,也相信这种改变是正当的、是值得被鼓励的。
墨平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缓沉重地开口,语气像是在和一个自己争辩了大半辈子的对手做最后的确认。“那考不上的人呢。努力了,却还是考不上——他们怎么办。”
“考不上太学的孩子,可以去商会学徒学手艺,可以去农科院学农技,可以去军营投军。出路不止一条——机会公平,不保证每个人都到达同一个终点,但它保证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权利去选择自己的路。”
陆悬鱼说完,拍了拍那男孩的肩膀,让他回去继续温习功课。男孩朝墨平也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,然后转身跑回教室,重新拿起课本继续默读。他的背影瘦小单薄,但他翻开课本时手指的动作有力坚定。
从学堂出来之后,墨平忽然问了一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。他的理想国是保护弱者——弱者没有能力在自由竞争中胜出,所以要用规则,替他们保证所有人都得到同样的衣食。但他的理想国中,那些被保护的人全都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木偶。
而邺城这个自由竞争的世界里,他看到铁匠靠手艺得高利、布商靠经营扩铺面、学生靠努力争上游——这些强者确实过得很好。那弱者怎么办,那些没手艺的、没本钱的、没考上太学的——他们怎么办。
陆悬鱼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带着他沿着南市主街继续往前走,在南市尽头一处不起眼的巷口停下来。巷口有一座不大不小的青砖院落,门楣上挂着一块用老榆木刨平后手书的匾额,字迹陆悬鱼自己都认得——
那是他自己的字,歪歪扭扭的,和侯府门楣上那块匾如出一辙。匾上写着几个字——“邺城慈善堂”。
院子里极为整洁,正厅里摆着几排木桌木椅,几个穿着灰布围裙的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碌着,灶上的大铁锅里熬着稠稠的粟米粥,米香在院子里缓缓弥漫。后院是一排简易但干净的通铺,铺上叠着整齐的被褥。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院子里晒太阳,几个孤儿在角落里围着一位老儒听故事。
陆悬鱼站在院门口,向墨平介绍此处乃商会所设,救助孤寡。慈善堂的资金,一部分来自商会联合会的年度捐款,一部分来自城中富商和地主的自愿捐赠。管理慈善堂的不是官府,是商会推选的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商户,账目每月公开一次,任何捐款人都可以随时查阅。
救助对象包括无人奉养的老人、失去父母的孤儿、因伤病无法劳作的残疾人。慈善堂给他们提供的不仅是吃住,还有基本的医疗和技能培训——老人可以在慈善堂做力所能及的轻活,孤儿到了年纪便送去学堂读书或送去商会学徒,残疾人慈善堂会教他们一些手工活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二五九章心领神会(第2/2页)
墨平站在院子里仔细地看着每一个细节。在他的理想国里,所有人都被规则规定好了同样的衣食住行,不需要慈善堂,因为规则本身便是最大的慈善。但规则没有给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以额外的关怀——老人不会被特别照顾,孤儿不会被送去读书,残疾人不会被教手工活。规则只是将他们和所有人放在同样的标准线上,然后便不再过问。
而邺城这座慈善堂里,